六道身影立于海眼边缘的峭岩之上,衣袂在腥咸的海风中猎猎作响。
眼前之景,堪称天地之险。
所谓“海眼”,并非真为眼眸,而是东海深处一处亘古存在的漩涡深渊。
其直径难以估量,边缘海水已非寻常蔚蓝,而是泛着幽暗的墨色,仿佛巨兽张开的咽喉。
海水在这里被无形的力量撕扯、旋转,发出持续不断的“轰隆隆”闷响,那声音并非源自浪涛拍岸,而是来自深海之底的剧烈涌动,震得人脚底发麻,心脉随之轻颤。
海面之上,终年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。
这雾非同寻常,并非水汽凝结那般轻柔,而是粘稠如浆,流动迟缓,即便以修士目力,也只能望出百余丈远。
雾气之中,隐隐有幽蓝的暗光流转,那是海眼溢出的破碎灵气,混乱且危险。
“这便是东海之眼……”明逍手持星衍心盘,盘中星辰光影明灭不定,正在竭力推演周遭气象。
他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垂于胸前,此刻眉头微蹙,“古籍记载‘其深不知几万里,通幽冥,纳百川’,今日一见,方知所言非虚。
此地空间不稳,灵气混乱,诸位需谨守心神,勿被这幽暗海韵所慑。”
他话音未落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越鸣响。
华瑶肩头悬浮的青鸟音螺正自发震动,螺身泛起一层急促的青色光晕。
“音螺示警,有杀气自西北而来,速度极快。”她轻拢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,素手抚过音螺,闭目聆听片刻,“船行破浪声七重,每重间距三十丈,应是‘七星连舟阵’——是净世盟的巡海战船,至少七艘。”
几乎同时,雾气深处传来了沉闷而有节奏的鼓声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之上。
灰雾被道道气劲排开,七艘黑檀色战船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船体狭长如刀,船首雕刻着狰狞的镇海兽首,两侧船舷密布灵力弩炮。
最为醒目的是高悬主桅的旗帜:玄黑为底,上用银线绣着一只冷漠俯瞰众生的巨眼,眼中无瞳,唯有漩涡状的纹路——正是净世盟的“净世玄瞳旗”。
旗帜在混乱的海风中依旧笔挺张扬,猎猎作响,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肃杀。
“果然追来了。”赵铁山咧嘴一笑,非但不惧,反而眼中燃起熊熊战意。
他身材魁梧如铁塔,一身短打劲装,裸露的手臂筋肉虬结。
双拳一握,关节爆出炒豆般的噼啪声响,“从临海城一路追到这海眼边缘,倒真是群甩不掉的鬣狗。”
“不是鬣狗,是豺狼。”周秀芬静静立于他身侧,语气温婉,目光却锐利如针。
她看似柔弱,一身素净布衣,袖口绣着不易察觉的银线云纹,“而且是一群懂得合围战术的豺狼。
七星连舟阵可攻可守,七船灵力互为犄角,寻常金丹修士被困其中,也难脱身。”
陈文渊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,镜片后目光冷静。
他手中那本看似陈旧泛黄的《情宗心印总纲》无风自动,书页快速翻动,最终停留在“东海篇”。
其上有古老的朱砂批注浮现:“东海者,非大小之谓,乃心境之喻也。
心之所向,东海自在。”他低声吟诵,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海眼的轰鸣,“他们敢追至海眼,必有所恃。
此地环境险恶,却也限制了大范围术法施展,对他们战船阵列反而有利。”
林雪梅并未多言,只是交叉抱臂,指尖金色商劲流转,凝结成一本巴掌大小、不断有数字流动的虚幻账本。
她目光扫过逼近的船队,账本上自动浮现出一行行闪烁的数据:“船速,每息十五丈;灵力波动峰值,集中于左翼第三船;阵型变化间隔,约二十息。”她轻叩指尖,账本又翻过一页,“敌我灵力对比估算,表层约三比一,但他们有战船与大阵加持,实际威胁系数……接近五。”
空气骤然紧绷,海眼的轰鸣与战鼓声交织,混杂着海风带来的咸腥与隐约的铁锈味。
那是净世盟战船上灵力炮预热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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